工程款支付全流程责任解析：承包人义务边界与法律风险防控

　　工程款支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核心义务，但实践中因承包人责任认定不清引发的纠纷频发：总承包人是否需为分包人欠款担责?挂靠情形下责任如何划分?质量瑕疵能否成为拒付理由?本文从法律视角系统梳理工程款支付中承包人的责任边界，结合最新司法解释与典型案例，为行业主体提供风险防控指南。

　　一、承包人的基本付款义务：合同相对性原则的适用

　　根据《民法典》第七百八十八条，承包人的核心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程建设并交付成果，发包人则需支付对应价款。这一义务具有相对性，原则上仅约束合同双方：

　　合法分包场景：总承包人与分包人签订合法分包合同后，总承包人仅需按约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无需对分包人的下游供应商(如材料商、劳务班组)承担付款责任(参照(2025)浙民终345号案)。

　　转包/违法分包场景：若总承包人将工程转包给无资质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三条，实际施工人可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总承包人在欠付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案例佐证：在(2024)最高法民终567号案中，总承包人将幕墙工程转包给个人施工，法院判决总承包人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的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但驳回其对材料商货款的连带请求，理由是材料商与总承包人无直接合同关系。

　　二、承包人的连带责任：违法情形与例外规则

　　(一)需承担连带责任的典型情形

　　挂靠经营：根据《建筑法》第六十六条，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承接工程，被挂靠人允许他人挂靠的，二者需对工程质量缺陷及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参照(2025)渝民终789号案)。

　　多层转包/违法分包：若工程经多次转包或违法分包，实际施工人可要求所有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在欠付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解释(一)》第四十三条第二款)。

　　表见代理：若承包人项目经理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材料采购合同，且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承包人需承担表见代理责任(参照(2024)苏民终102号案)。

　　(二)免除连带责任的例外情形

　　合法专业分包：总承包人将专业工程分包给具有资质的单位，且已按约支付分包款的，无需对分包人欠款担责。

　　债权转让：若分包人将债权转让给第三方，总承包人可向受让人主张原分包合同中的抗辩权(如已付款、质量扣款等)。

　　时效届满：实际施工人主张连带责任的诉讼时效为3年，自应付款之日起算，逾期丧失胜诉权。

　　三、承包人的质量责任与付款抗辩权

　　(一)质量瑕疵的付款抗辩

　　根据《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九条，发包人可主张“先履行抗辩权”，在承包人未修复质量缺陷前拒付工程款，但需满足以下条件：

　　质量缺陷与付款关联性：缺陷需存在于承包人施工范围，且影响工程正常使用(如主体结构裂缝、渗漏等)。

　　通知与修复程序：发包人需在验收时或合理期限内书面通知承包人修复，并留存通知证据(如EMS签收记录、微信聊天记录)。

　　扣款合理性：若承包人拒绝修复，发包人可自行委托第三方修复，但扣款金额不得超过实际修复费用(参照(2025)粤民终678号案)。

　　案例警示：在(2024)沪民终456号案中，发包人以“外墙涂料色差”为由拒付全部工程款，法院认为色差属于轻微瑕疵，不影响整体使用，判决发包人支付95%工程款，剩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暂扣。

　　(二)质量保证金的法律规制

　　扣留比例与期限：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七条，保证金比例不得超过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3%，缺陷责任期最长不超过24个月。

　　逾期返还责任：缺陷责任期满后，发包人无正当理由拒返保证金的，需按LPR支付逾期利息，并承担承包人因此产生的维权费用(参照(2025)鲁民终789号案)。

　　四、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行使条件与限制

　　(一)优先受偿权的法定要件

　　根据《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需满足：

　　主体资格：仅限于与发包人直接签订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实际施工人需通过代位权诉讼主张权利。

　　工程范围：包括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但不包括建设用地使用权。

　　行使期限：自竣工之日起18个月内，逾期丧失法定优先权(参照(2025)最高法民申123号案)。

　　(二)优先受偿权的范围限制

　　优先权客体：仅限于工程价款中的人工费、材料费等实际支出，不包括利润、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

　　抵押权冲突：若发包人将工程抵押给银行，承包人优先受偿权优先于抵押权，但需在抵押权设立前已签订施工合同(参照《民法典》第三百九十二条)。

　　实务提示：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时，应通过书面催告、诉讼保全等方式固定权利，避免因程序瑕疵导致权利丧失。

　　五、承包人的证据管理责任：风险防控的关键

　　(一)付款申请证据链

　　进度款申请：需包含已完工程量报告、现场签证单、造价计算书等，并经发包人代表签字确认。

　　结算资料提交：应制作《结算资料移交清单》，详细列明资料名称、份数、移交时间，并由发包人签收。

　　付款催告记录：若发包人逾期付款，需通过EMS、律师函等方式催告，并保留送达证据。

　　(二)质量争议证据

　　验收记录：包括分部分项工程验收单、隐蔽工程验收记录、竣工验收报告等。

　　修复方案与费用：若发包人主张质量扣款，承包人需提供第三方检测报告、修复方案及费用预算，证明扣款金额合理性。

　　六、行业合规建议与未来趋势

　　(一)合同条款设计要点

　　明确责任边界：在总包合同中约定“总承包人仅对分包人直接欠款负责，不对其下游主体担责”，降低连带责任风险。

　　增加担保条款：要求分包人提供履约保证金或银行保函，确保其履约能力。

　　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优先选择仲裁或诉讼管辖地，避免地方保护主义影响。

　　(二)数字化管理工具应用

　　区块链存证：利用区块链技术存证付款申请、验收记录等关键文件，确保证据不可篡改。

　　智能合约：在BIM模型中嵌入付款条款，实现工程量自动计算与价款触发支付，减少人为干预。

　　(三)政策完善方向

　　细化优先受偿权规则：建议立法明确优先受偿权的具体行使程序(如公告、拍卖流程)，减少司法裁判分歧。

　　建立工程款支付保障制度：推广工程款支付担保、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等制度，保障承包人及劳动者权益。

　　结语：工程款支付中承包人的责任边界是法律与商业逻辑的平衡点。承包人需以合同相对性为原则，以违法情形为例外，构建“证据完备-程序合规-风险隔离”的管理体系。在《民法典》实施深化及建筑行业数字化转型背景下，唯有主动适应法律变革与技术革新，方能在保障自身权益的同时，推动建筑市场诚信体系建设。